凡煙小說

第1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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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言禮天生對抑制劑有抗藥性,換句話說就是對他沒啥用,別人打一針保一整個發情期,他從一開始就三針起步,現在一個持續一周的發情期至少天天打,有時候還不夠,早上一針晚上一針。

他現在熟練得堪比一個專業護士,別說什麽找不著血管了,他閉著眼隨便往胳膊上紮都能紮進血管裏,動作瀟灑利落,一胳膊伸直,一只手操作,十秒一針,後來左胳膊實在被紮得全是窟窿眼,他還修煉出左手打針的絕技。

季言禮時常覺得自己養活了一個制藥廠。

至於會不會有一天抑制劑徹底失效,如果失效了又該怎麽辦……季言禮還暫時沒有想過這個問題,主要是想了也沒用。

搞笑,說不定活不到那時候呢。

護士抓著他的手腕不放,只見兩條手臂內側,常年被紮得青紫,仔細一看密密麻麻都是暗紅色的針孔,舊傷疊新傷,深深淺淺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
護士抄著他的手肘,皺眉道:“你這打的是什麽?另一只手呢?怎麽都這個樣子?”

“您就抽吧,沒事兒的,”季言禮撥拉自己胳膊,找出個針孔大的點兒,“喏,這裏有個好地兒!要不我自己來也行?”

護士小姐姐:“……胡鬧!”

常年身為優秀學生代表的季言禮難得被訓一次,老實本分地低頭伸著胳膊不吭氣了,護士嘴上說他,似乎怪可憐他胳膊,連消毒的時候都格外輕柔。

季言禮心說其實大可不必這麽小心翼翼,他都打習慣了,這胳膊一年平均得打個四十針,多一針少一針都沒感覺。

他抽完血,拿著體檢報告單下到一樓,一樓就混亂多了,排隊測視力的測視力,量血壓的量血壓,一條條黑壓壓的長龍烏泱泱的。

季言禮隨便找了個隊先排上,突然聽到旁邊一陣怪裏怪氣地大叫:“255斤!我靠!胖出新高度!”

“真的假的!給我看看!”

“臥槽有我兩個重!”

“這他媽真的是人不是豬嗎!?哈哈哈對不起不是嘲笑你。”

一個皮膚白而又胖又軟的男生站在體重秤上,他頭發柔軟,穿著件寬松的大T恤。一群男生跟圍觀猴兒似的跳來跳去看,伸頭探腦看體重計上的數字,而後各個面露驚恐,像是見到什麽不得了的怪物似的大叫數字。

“245斤!!!”

那胖男生拿手去推開那些人,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:“叫屁叫屁,胖爺一個頂你們兩,有意見?”

那智能體重計突然說話了,發出機械的金屬音:“請不要同時站兩個人,謝謝合作,請不要同時站兩個人,謝謝合作。”

一陣發癲般的哄堂大笑擴散開來,所有人都捏著鼻子學體重計說話“不要同時站兩個人”“謝謝合作”……

胖子窘迫地站在原地,那肥碩的手掌拍打電子屏,嘟囔著:“睜開狗眼看看清楚,這是一個人好嗎?沒見過世面。”

季言禮穿過哄笑的人群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神獸,我回學生會給你手動錄入吧,不需要這個。”

“同桌!”胖子回頭一個熊抱摟住了他,差點沒把季言禮撲翻過去,“我靠你來得太是時候了,去年這破玩意還沒這麽智能!”

胖子名叫沈龐,是個Omega,季言禮的同桌。因為大家都喊他胖子胖子,有天他若有所思,就因為自己名字裏有個“龐”,所以胖成這個豬樣,他要是叫沈瘦,沒準就剩把骨頭了。

季言禮說行啊,這點小忙義不容辭,從此以後他就喊沈龐“神獸”,喊了一年多,也沒見他掉一兩肉,可見玄學並不靠譜。

“一暑假沒見,你怎麽又瘦了!”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“麗麗,我真想把自己的肉分給你……”

季言禮聽到“麗麗”兩個字頭皮發麻,板著臉往回走:“誰是麗麗,你找麗麗去吧。”

“啊!救命!”胖子迷途知返,抱著季言禮不撒手,“季言禮同學,我親愛的同桌,偉大的副主|席,我生|命|之|光、欲望之火、我的罪惡、我的靈……嗷!”他被季言禮一手刀砍中腦袋,哀嚎起來,又疑惑道,“你怎麽回事?麗麗,怎麽胳膊受傷了?”

季言禮低頭去看,袖子已經放下來了,剛剛打針的地方透過襯衫,沁出一小塊殷紅。

“沒事兒,剛剛抽血的。”

季言禮搓了搓,非但沒把血跡搓掉,反而揉得更明顯了,愈來愈擴散成一大團。

抑制劑打多了,難免有些副作用……什麽腹痛頭痛失眠心悸惡心都很常見,凝血功能差也是其中之一。

“哎喲餵這不是道歉委員嗎?哎喲餵這不是學長嗎?”那幾個瘦猴兒般的高個子男生又你胳膊肘碰我一下,我胳膊肘碰你一下,像是站不直似的。

其中兩個長得簡直跟一個模子裏倒出來似的,是對雙胞胎Alpha,一個叫賀子麒,一個叫賀子麟,一個大鞠一躬說:“對不起!”另一個咧著嘴說:“扣兩分!”

道歉委員這名字從兩年前就傳出去了,當時季言禮還是普通風紀委員,每次扣分前習慣道個歉,但是從不手軟,久而久之名聲在外,聽到“對不起”三個字,那扣分就是沒跑的了,任誰上天入地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。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,鬼都推不動季言禮。

季言禮微微一笑:“學得挺像哈,開學我會提醒任課老師查你兩暑假作業,你們最好寫完了。”

賀子麒叫起來:“剛笑話胖子的不是我!是賀子麟!”

賀子麟跟著叫:“你放屁!我是賀子麒!”

季言禮懶得搭理他們說相聲,拉著胖子要走,又聽到他兩整齊地“臥槽”一聲,拔腿就往A區通道跑。

“奚野要測信息素了!”

“快去門縫扒著能不能聞到!”

“暑假最火熱帖的未解之謎終於要解答了嗎!大佬到底是什麽味兒的!開盤了他媽的!”

“那個熱帖被水到了八百多樓,震撼我全家,還有人猜是血味。”

“為啥是血味?”

“因為是奚-野-血。”

“艹,好冷。”

周圍八卦之聲疊起,季言禮本來是毫不關心這種問題,老實說八卦別人信息素的味道有點性騷擾,但被一群人這麽鋪墊,到讓人確實好奇起來。

沒過一會,賀子麒賀子麟兩人臉色煞白地從樓梯上退下來。

一群Beta立刻圍上去。

“怎麽了?”

“聞到什麽了?”

“我靠說話啊!為什麽這麽嚇人?”

兩人尚未說話,上面又陸續退下來幾個Alpha,各個都臉色很不好看,有的捂著後頸,有的眉頭緊鎖,有的直接三步並兩步、仗著體能好從樓梯上一躍而下,咣的一聲落地,頭也不回就走了。

“怎麽回事啊?”季言禮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,不顧胖子的阻攔,上前分開人群走到樓梯底下,往上望,一片安靜,樓梯上端空無一人。

但他是Omega,實在不合適去A區,只好轉頭問雙胞胎,“奚野怎麽了?”

“沒聞到,反正我不敢去。”

“就離譜,我剛上樓就腿軟。”

兩人目光有些發直,齊齊皺起眉頭,轉臉看向季言禮異口同聲道:“臥槽,信息素壓制。”

信息素壓制普遍存在於AO之間,季言禮自己也經歷過很多次,都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體驗。

聞到Alpha近距離爆發的信息素,就像是一枚核彈在腦中爆發,瞬間腺體劇痛,四肢脫力,渾身發軟,大腦空白,失去反抗能力,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本能臣服,是一種近乎任人宰割我為魚肉的畏懼感。

但是AA之間的信息素壓制,只有那種歪門邪道的都市傳說和論壇秘貼裏才存在,普通Alpha之間信息素相斥,互相看不順眼,跟刺猬似的。

但有些A能像壓制O一樣壓制其他Alpha,俗稱Alpha中的Alpha,但很少有人見過,就算見過,也大多都是被重點醫療研究的對象。

聞不到信息素的Beta同學各個震驚:“真能壓制A?有那麽誇張?!”

有個流傳更廣的說法,Alpha之間,誰的信息素更強,某方面能力更強。

信息素越A,某部位越大。

另一同學震驚道:“那他得多大!”

季言禮:“……”

季言禮摸出褲腰一直隨身攜帶的工業檸檬氣味阻隔劑,遞給雙胞胎中的一個,一邊回頭道:“不信謠不傳謠,請大家先體檢普通項目,尊重同學隱私,不要聚集在這裏堵塞出口,有身體不適的同學可以去入口處學生會生活部領取阻隔貼。賀子麒,你上去噴點阻隔劑,麻煩了。”

“我是賀子麟。”

“隨便吧。”季言禮拍拍他的肩膀。

他一回頭,楞住了。

奚野從樓梯上端,吊兒郎當地枕著後腦,從臺階上兩級兩級往下走。

季言禮第一反應是,不能讓一個高危信息素載體暴露在密集人群中,可能有踩踏風險。

他一把搶過賀子麟手上的阻隔劑,拔掉閥門,對準奚野:“先別下來!”

奚野的笑容掛在臉上還沒褪去,舉起兩只手,高度齊平耳朵:“學長,不至於,這麽喜歡噴我?”

季言禮鼻翼輕輕聳了聳,又奇怪地歪頭打量了奚野一遭,他什麽都沒聞到,奚野身上幹幹凈凈,一絲多餘的氣味都沒有。

能控制得這麽好?剛剛散發過信息素,身上卻不粘上一星半點?

還是說那股奇怪的壓制源不是他?

但是二樓的Alpha都跑光了,奚野卻一副什麽都沒感覺到的樣子,不是他又是誰呢?

季言禮在這邊心思轉了十八個彎,奚野倒是恍然似的“啊”了一聲,當著樓梯下幾十個同學的面,露出一個體諒的笑容:“學長,你想聞我,可以私下解決嘛。”

“誰、誰想聞你!”季言禮沒好氣道,“嗤”的一聲噴了他一臉,轉身把瓶子往腰後一別,“行了都散了吧,喊新生Alpha回來體檢,應該沒事了。”

話沒說完,二樓跌跌撞撞走來一個中年醫生,面如菜色,聲音發抖,兩股戰戰,靠在扶梯上指著季言禮:“那個,同學,你是……學生幹部嗎?”

“我是。”

“你通知一下,A區需要全面換氣通風,額,至少……半個小時內,暫停體檢。還需要大概十個氣味阻隔劑,謝謝。”

季言禮:“……”

他迷惑地看著正蹲在樓梯上,勾起一邊嘴角看著他壞笑的奚野。

他像是什麽幹了壞事非但不反省反而洋洋得意找打的欠揍小孩,季以禾尚不懂事的時候也曾把面條連著碗一起塞進被子裏保溫,還要神秘兮兮牽著季言禮的手給他炫耀一番。

而奚野更勝一籌,能一己之力炸了整個A區。

奚野甚至揚了揚下巴:“學長,想聞嗎?”

季言禮無語地轉身立刻找人安排通知暫停體檢以及緊急調用阻隔劑,一邊頭也不回道:

“你這麽臭的嗎?榴蓮螺螄粉還是臭雞蛋?”

“我給你聞嘛你別走啊……哎喲學長,我真的很好聞的!”奚野追了幾步,突然停下來,人群逐漸散開,他看到季以禾牽著陶莓,兩個小姑娘一前一後,拿著表站在測視力隊伍最末。

季以禾的目光追著季言禮走了一段,然後瞥過來,掃了奚野一眼,對視的瞬間像是被針刺了似的,又垂下烏黑的睫毛。

奚野無所謂地走上去,排在了陶莓後面。

陶莓往季以禾身邊擠了擠。

季以禾往前拉了一下陶莓的手腕,讓她站在自己前面,然後轉了過去,站在奚野前面,一言不發。

奚野安靜排了一會,突然在她頭頂低聲道:“你用他手機拉黑我,好玩兒麽?”

季以禾後背一僵,壓了壓帽檐,聲音溫溫軟軟:“你在說什麽,我聽不懂。”

季言禮生找到生活部長張北嘉把事情草草交代了,又不放心,打算還是跟他一起去倉庫取阻隔劑。

臨走前,他神使鬼差往後望了一眼。

哄鬧打鬧的人群遠處,奚野的背影若隱若現,高大而安靜,肩頸肌肉輪廓堅實挺括。

周圍人頭攢動,對剛剛的意外似乎要無窮無盡地爭論下去,無數視線四下裏暗中投向奚野,像是看一個值得研究的怪物,夾雜著無數驚嘆詞,疑惑不解和好奇、恐懼躲避和興趣大增、嗤之以鼻和不信邪。

奚野戴上了兜帽,像是隆起一層和周圍的屏障,背部微弓,站在遠處隊末,低著頭,一只手揉著自己的後頸……

用的力氣之大,仿佛要生生捏碎腺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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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:

“信息素越A,某部位越大。”

這個傳言,事後學長可以親證,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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